五月初八，天刚蒙蒙亮，清河县南大街上，一座三层楼高的崭新建筑前，已是人头攒动，喧哗鼎沸。
建筑门脸宽阔，朱漆大门敞开，门楣上悬挂着黑底金字的巨大匾额——“三林百货”。楼下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，对着这新鲜玩意指指点点，议论纷纷。
“听说了吗？这是小林村那几家大商户合着开的！”
“百货大楼？啥意思？里面啥都卖？”
“可不是！昨儿个我邻居家二小子被招去当伙计，回来说了，里面老大！一楼卖米面粮油布匹针线，二楼卖绸缎皮货瓷器首饰，还有三楼能喝茶哩！”
“这么全乎？那得多少钱啊？”
“说是明码标价，不还价！也不知真假……”
“走走走，反正今儿个开张，进去瞧瞧热闹又不花钱！”
人群里，林孝义、林文乾、林知书三兄弟，以及他们各自的子侄、得力的管事，都穿着崭新的绸缎衣裳，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。林孝义作为长兄和主要出资人，深吸一口气，对身旁两位堂弟点了点头。
吉时到！一串长长的鞭炮被点燃，噼里啪啦响彻整条街，硝烟味和喜庆的气氛弥漫开来。
“小林县‘三林百货’，今日开张！货真价实，童叟无欺！欢迎各位乡亲父老，进店随意观看选购！”林孝义气沉丹田，朗声宣布。
大门彻底敞开，早就迫不及待的人群，在伙计的引导下，好奇而又有些拘谨地涌了进去。
一进大门，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。
地面是干净平整的青石板，擦得能照出人影。宽敞的大厅里，一排排整齐的木质货架分列两旁，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货物。东边是粮油区：一袋袋雪白的大米、面粉，一坛坛清亮的菜油、麻油，一罐罐粗细不等的盐，还有成包的糖、各式酱醋，都用统一的容器盛放，旁边插着小木牌，写着品名和价格。
“乖乖！这米真白！比粮铺里卖的还好！”
“瞧这油价，比张记油坊还便宜一文！”
“盐！这盐雪白雪白的，没杂质！”
西边是布匹针线区：一匹匹颜色各异的棉布、麻布、夏布，还有少量价格稍贵的绸缎，整整齐齐码放着。旁边的小格子里，摆着针、线、顶针、剪刀等小物件。
再往里走，靠墙是一长溜柜台，后面站着笑容可掬的伙计。柜台后面，一道宽阔的木楼梯通往二楼。
人们顺着楼梯走上二楼，又是另一番景象。这里光线更明亮，装饰也更雅致些。一边陈列着从南方运来的精美瓷器、漆器，色彩鲜艳的苏杭绸缎，光泽柔润的皮货，还有几个玻璃柜，里面放着些南洋来的小巧香料、贝壳饰品、甚至有几件简单的玻璃器皿，在阳光下熠生辉，引得众人啧啧称奇。
另一边，则是“本地精粹”区。小林村纺织工坊出产的细密棉布，村里老篾匠编的各种精巧竹篮、竹椅，邻村陶窑烧制的实用陶罐陶碗，还有县城里几家老字号出品的铁锅、菜刀、糕点、酱菜……每样货物旁都有小牌注明产地、特点、价格。
“哎哟！这不是咱村王篾匠编的篮子吗？摆在这里真精神！”
“李记的酱菜！闻着就香！价格跟铺子里一样！”
“这布……真是咱村坊里织的？看着可真不错！”
最让大家感到新奇的是购物方式。看中了哪样货物，不用跟伙计费力讨价还价，只需记下旁边木牌上的价格，拿到一楼门口的账台，交给那里的账房先生。账房先生噼里啪啦打着算盘，报出总价，付了钱，就能拿着货物从另一个门出去。也有伙计帮忙搬运大件货物。
一开始，人们还有些不敢置信，小心翼翼地试着买点针头线脑、油盐酱醋，发现果然明码标价，货品实在，付钱取货干净利落，顿时胆子大了。渐渐地，买布匹的，挑瓷器的，称点心的，给家里添置铁锅竹椅的……人流在各区域穿梭，热闹非凡。
三楼相对安静，布置成几个雅间，供应清茶和几样简单茶点，确实有些县里的体面人或远道而来的客商，在此歇脚谈事，顺便透过窗户看看楼下街景，感觉颇有意趣。
林孝义三兄弟起初紧张得手心冒汗，在各个区域来回巡视，生怕出什么纰漏。看到生意出乎意料地红火，伙计们虽然忙得脚不沾地，但训练有素，应对还算得体，货物补充也及时，这才慢慢放下心来。
到了晌午，人流稍歇。三兄弟在二楼僻静处碰头。
林文乾抹了把汗，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：“大哥！知书！你们看见没？那人多的！光上午，光一楼米面油盐就卖出去不少！二楼咱村那些竹器陶罐，也好多人问！这主意，真是绝了！”
林知书也笑道：“是啊。我看不少人是冲着新鲜来的，但货确实好，价格也公道，明码标价省了扯皮的麻烦，很多人试了都觉得方便。我看，这生意有得做！不过，得提醒伙计们，越是忙越不能出错，算账、拿货都要仔细。还有，得赶紧安排人补货，我看有几样卖得快，库存怕是不足。”
林孝义点头，沉稳道：“文乾，你去跟几个管事说，各区域盘点一下，哪些货走得快，立刻从后仓补充上来，别断了货。知书，你去账房那边看看，上午收了多少银钱，流水如何，心里有个数。我再去一楼看看，维持好秩序，别让人挤坏了东西。”
他望着楼下依旧熙攘的人群，听着隐约传来的伙计招呼声、顾客询问声、算盘珠子响，眼中满是感慨与干劲，低声道：“叔父的点拨，乡亲们的支持，咱们兄弟的汗水……总算没白费。这‘百货大楼’，算是迈出第一步了。往后，更得用心经营，才对得起这份信任和机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