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一般的寂静。
蒙古贵族们瞪大了眼睛，张大了嘴巴，如同泥塑木雕。他们见过弓箭，见过刀枪，甚至见过旧式的、笨重的火炮，但何曾见过如此齐射、如此射程、如此骇人威力的雷霆之怒？！那三里之外，若是部落的营地、密集的骑兵冲锋阵型……
脱里台额头渗出冷汗，喉结上下滚动，想说点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杨将军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失态，慢悠悠地品了口茶，对脸色发白的通译（兼译语官）道：“告诉台吉和诸位首领，此为试射，校准之用。真正的操演，尚未开始。”
通译用蒙古语大声翻译。脱里台等人更是心惊肉跳。
高地上，裴绍川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，通过传令兵清晰地传到观礼棚：“第二轮！目标，五里外废弃羊圈及周围预设木靶！三轮急速射！放！”
“轰！轰！轰！”
“轰轰轰！”
“轰轰轰轰——！”
炮声几乎没有停歇！一轮接着一轮！五里外的目标区域完全被硝烟和火焰覆盖，木制的靶子在火光中四分五裂，那个小小的废弃羊圈早已不见踪影，地面仿佛被犁过一遍！
观礼棚内，有人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，摔得粉碎。脱里台紧紧抓着面前的桌案，指节捏得发白，他能感到身下的地面在持续不断的轰鸣中微微颤抖。他身后几位小部落首领，眼中已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。
这根本不是他们所能理解的战争方式！骑兵的勇气、骏马的速度、弯刀的锋利，在这种毁灭性的、跨越数里距离的打击面前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！
炮击终于停止。高地上硝烟弥漫，炮管微微发红。炮手们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清膛、检查。
死寂再次笼罩。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，和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味。
裴绍川这才缓缓转过身，走下高地，向着观礼棚走来。他的步伐沉稳有力，玄甲与大氅在风中微扬，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脱里台等人的心尖上。
他走到观礼棚前，目光如电，扫过一众失魂落魄的蒙古贵族，最后定格在脱里台脸上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和凛冽的寒意，穿透通译的翻译，直抵人心：
“脱里台台吉，今日操演，可还入眼？”
脱里台喉头干涩，勉强挤出一句话：“裴……裴将军……神威……令人……震撼。”
裴绍川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：“此乃我大雍守土卫疆之常备，不足为奇。陛下有言：大雍愿与四方邻邦和睦相处，互通有无。边市照常，交易区规矩照旧。然——”
他语气陡然转厉，目光锐利如刀：“若有谁恃强凌弱，劫掠商旅，侵扰边民，或心生妄念，欲效颦巴特尔旧事……则我大雍天兵，及此雷霆利器，随时恭候！勿谓言之不预！”
脱里台浑身一颤，慌忙起身，以手抚胸，躬身道：“将军息怒！将军之言，脱里台必一字不差，禀报大汗！我部……绝无挑衅大雍天威之意！劫掠之事，定是少数不开眼的下人所为，回去必严加惩处！边市规矩，绝不敢违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