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旨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,昼夜不停,飞抵广州靖海水师提督府。
时值傍晚,残阳如血,映照着虎门炮台森然的炮口和港口内林立的战船桅杆。裴绍川刚结束一场海上编队演练,带着一身海盐气息回到衙署,连铠甲都未及卸下,亲兵便捧着漆盒密封的圣旨疾步闯入。
“大将军!京城八百里加急!御前直发!”
裴绍川心中一凛,如此规格,必有惊天大事。他挥手屏退左右,只留两名绝对心腹的亲卫队长在侧,亲手验过火漆封印,方才拆开。
目光扫过旨意上那力透纸背、饱含杀气的朱批,尤其是“泉州惨案”、“倭寇伪装使团劫掠屠戮”、“百姓死伤无算”、“以杀止杀”、“格杀勿论”等字眼时,裴绍川那双锐利的眼睛,骤然收缩,瞳孔深处仿佛有风暴凝聚!
“砰——!”
他握在手中的那只坚硬的白瓷茶杯,竟被生生捏碎!瓷片割破了手掌,鲜血混着茶水滴滴答答落在光洁的地砖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一股难以形容的暴怒与冰冷的杀意,从他身上轰然爆发,令身旁两位久经沙场的亲卫队长都感到一阵心悸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“倭——奴——!” 裴绍川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,声音低沉嘶哑,如同受伤的猛兽在低吼。眼前仿佛浮现出泉州港冲天的火光、百姓奔逃哭喊的景象、还有那些卑劣偷袭者得意狞笑的丑恶嘴脸。他镇守海疆,夙兴夜寐,练兵造舰,为的是保境安民,开拓海路,不是让这些宵小之辈在他守护的海域如此猖狂践踏!
“大将军!您的手……”亲卫队长见他掌心血流不止,急忙上前。
裴绍川却猛地一挥手,甩开血迹,目光如电扫向两人:“传我将令!”
“在!”两人肃然挺立。
“第一,即刻起,靖海水师全军进入最高战备!所有官兵取消一切休假,召回所有在外船只、人员!粮秣、弹药、淡水,按战时标准,三日之内务必备足!延误者,斩!”
“第二,传令福建、浙江水师提督,持陛下圣旨及本将军令符,命其辖下所有可远航之战船、精锐水兵,携带最强火力,五日内至福州外海指定地点集结,与本将军汇合!违令或延误者,以贻误军机论处!”
“第三,军械库全部打开!所有新式‘轰天炮’、‘迅雷铳’,以及储备的开花弹、链弹、霰弹,全部装船!工技院随军匠作及炮术教官,全部随行!老子这次,要让那些倭贼尝尝,什么是真正的天雷地火!”
“第四,通告全军!”裴绍川大步走到衙署门口,望着港口内如林的帆樯,声音如同滚雷般传开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杀意:“倭寇假借使团之名,行劫掠屠戮之实,泉州百姓惨遭毒手,此乃国仇,亦是吾辈水师之耻!陛下有旨:征东靖海,以杀止杀!此去东海,凡遇倭船倭人,皆敌!勿论首从,勿论降否,尽诛之!以倭寇之血,祭我同胞!以倭寇之头,铸我海疆永固之基!敢有怯战、畏缩、违令者,军法无情!”
“谨遵将令!”两名亲卫队长热血沸腾,嘶声应诺,转身飞奔传令。
很快,整个靖海水师大营如同被点燃的火山,沸腾起来!号角声、传令声、兵甲碰撞声、车轮滚动声响成一片。战船上升起代表最高战备的黑色狼烟旗,一队队水兵在军官的吼叫声中跑步集结,搬运物资。军械库大门洞开,一门门黝黑的火炮被骡马和人力推上码头,装进那些特意加强过甲板和炮位的战船。浓烈的战意和复仇的怒火,弥漫在港口的每一个角落。
裴绍川简单地包扎了手掌,回到案前,开始急速书写调兵文书、拟定初步作战方略。他深知,此番远征,不同于北疆的震慑,而是要实打实的血腥复仇与武力清扫。目标明确:找到并歼灭那支犯下血案的倭寇船队,并尽可能清扫东海之上已知的、与倭寇勾结的海盗窝点。
他在地图上标记着可能的航线、倭寇常出没的海域、以及琉球、朝鲜方面可能提供情报的地点。眼神冰冷而专注,仿佛已经看到了炮火撕裂敌船,血水染红海面的景象。
“倭奴……既然你们选择了找死,那么,便让你们见识一下,何为真正的战争。” 他低语着,将蘸满朱砂的笔,重重地点在代表东海的一片蔚蓝之上,仿佛点下了一滴殷红的血。
夜风卷着咸腥气撞在窗上,烛火猛地一跳,将裴绍川的影子投在海防图上,如同一尊怒目金刚。他指尖朱砂未干,沿着倭寇惯走的航道一路划下,直至日本九州近海,落笔处红痕深透纸背。
“来人!”裴绍川沉声喝令,话音未落,帐外便奔进一名身披重甲的校尉。
“末将在!”
“点水师精锐三百,配快船两艘,由你亲自统领,星夜驰援泉州!”裴绍川抬眼,目光锐利如刀,“一要勘察倭寇劫掠现场,细查其船型、兵器、人数,及撤退方向;二要安抚泉州百姓,晓谕朝廷已发大军靖海,民心不可乱;三要取泉州卫指挥使手书,核实倭寇是否有勾结沿海奸猾,若有线索,即刻飞鸽传书回报!”
“末将领命!”校尉抱拳,转身疾奔而去。
裴绍川复又低头,手指在地图上福州外海的位置重重一点。福建、浙江水师五日之内便会在此集结,他已算好行程,待各部会师,便兵分三路:一路扼守澎湖列岛,切断倭寇西逃之路;二则亲率主力,循着泉州传回的线索,追击那支犯下血案的倭寇船队。